阿飛也在痞客邦

我將機車移至路旁的機車停車位放好，攔了計程車回家。至於機車，現在沒有心情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氣力去機車行修理，等明天再說吧。

回到公寓時，家裡一片漆黑，姐姐大概出門了，我打開燈，將從百視達租來的DVD丟到桌上，進去廚房的冰箱拿啤酒…靠，啤酒也沒了，冰箱裡只剩下半盒雞蛋及一瓶果汁孤伶伶的站在那裡，我將果汁和杯子一起帶到客廳，正想要打開電視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今天那位女大學生打來的。有點猶豫該不該接，畢竟被人拒絕面子有些掛不住，但最後我還是接了。

「到家了嗎？」她問。

「嗯。」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嗯。」我可一點都不開心啊。

「如果有空的話，下次再出來玩吧。」

「那麼下次可以上旅館嗎？」

「我不喜歡去旅館，那感覺好像自己是妓女一樣，如果是去你家的話，我可以考慮。」

「可惜我家不太方便，下次再說吧。」姐姐在家，我可不敢太囂張。

「OK，那麼電話連絡，bye。」

「你能不能認真思考一下，試著改變你這個討人厭的個性。」姐姐她將情緒緩和之後對我說。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個性上或者是行為上有任何偏差的情形出現哦。」這個我可要反駁了。

「但是事實上已經造成別人的困擾了啊，我甚至懷疑會造成你將來人生的困擾。」

「那也是我自己的人生，並不是妳的，甚至任何人的人生啊。」

「你為什麼不試著改變呢？你已經二十六歲，很快就三十歲了，為什麼還是沒有長大呢？」

「妳也只不過長我一歲，有必要裝成一付很成熟的模樣嗎？我怎麼沒長大？至少還是比妳高大啊。」怎麼感覺把小時候吵架的招數都搬出來了，媽的，吵架這玩意我最不在行了。

「至少在感情上是沒長大的，你想想自己有好好交往過女朋友嗎？」

「有啊，還不少個呢。」

「是嗎？那些只能稱得上炮友吧。幾個月就換一個對象，這樣算是愛情嗎？所謂的愛情，是互相照顧、體諒，用認真的態度去對待，你懂嗎？」她真的是用非常認真的態度對待我。

「我也有很認真的對待感情啊，只是時間短了一點而已…」我有點無言了。

「總之，我希望你好好思考自己看待事情的態度是不是有問題，試著接受自己不喜歡的事物。」

「真是無聊的話題，如果婚姻這麼不快樂，那離婚就好了啊，當初在選擇婚姻這條路時，本來就該自己想清楚啊。」問題全都出在那個要命的談話節目，讓我隨口說出了這句話。不過我說的也是事實啊，就像是明明是自己開車超速違規卻要怪罪路口那台測速照相機，還要順道罵一下政府無能、不知民間疾苦，其實根本全是自己造成的啊。

姐姐那時聽到我這麼說，並沒有立刻對我說些什麼，只是用著好像我全身沾滿了狗屎的眼神看了我一會，害我忍不住拉起T-Shirt的下擺聞了兩下…嗯，還好，真的沒有狗屎味。

之後，她繼續看著電視，節目仍在進行中，另一個女藝人在談論自己剛出道的時候帶小孩的經過，基本上是一件平凡無聊的事情，她卻能夠說到像是民間故事《廖添丁傳奇》一樣精彩，真是讓我由衷佩服這些通告藝人做效果的功力。在那段時間，我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拿著報紙看電視節目表，唉…今天HBO沒什麼想看的，棒球賽的直播時間也太晚了。

「你幹嘛一定要去批評別人的做法與想法，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吧！？」姐姐她在電視節目的廣告時段對我說。

「我只是認為節目無聊而已。」我有點無辜的回答。

「但是也沒有無聊到需要你直接批評，婚姻本來就有好有壞，愛情也未必全是美好，別這麼苛刻的對待別人。」

「沒錯，每個人有選擇的自由，不過也有言論的自由吧？這是我的嘴，想說的時候就說！」

不知道這樣的情形多不多見，我與姐姐自從長大以後似乎就變得不對盤，可能也因為這樣，我對於她那位有結婚打算的男友也沒有什麼好感。我今年二十六歲，她二十七歲，最要命的是…我和姐姐現在還住在一起。

一方面是為了省錢，另一方面是老家的爸媽堅持我們一定要住在一起才肯贊助部份的房租，沒辦法…台北一間公寓的房價在我的老家那裡都可以買一棟樓了，就算是我30年不吃不喝也買不起啊，如果沒有他們的贊助，那肯定是非常辛苦，因此我們姐弟就在台北租了一間三房的舊公寓。

老實說，我心裡對於姐姐多少有點抱歉。

或許是我自己的個性問題吧？雖然我和她在感情稱不上很親近，但是也從未有過真正嚴重的吵架，只是單純的沒有交集而已，就像是老虎和大象雖然都住在動物園裡面，卻不太可能產生出任何交集與火花。我想唯一曾經讓她最不爽的事情，應該是在我大二那年的跨年夜，和她的同班好朋友上床被她撞見吧？那次她大概整整一個寒假都不和我說話，據說連她的那個好朋友…抱歉，我實在想不起來她的名字，她也是一個寒假都不聯絡。

所以，她的男朋友原則上是莫名其奇的被我討厭，關於這點他並不知道，不過我想就算是他知道了，他應該也無所謂吧？畢竟他交往的對象是我姐，他該在意的對象是我的父母，至於我，對他來說或許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吧？關於沒有存在感這點，我倒是頗為習慣了，在某些方面來說，我甚至認為沒有存在感其實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她家位在東京的世谷田區，算是高級的住宅區域，她的新爸爸從事建築設計工作，收入還算不錯，在一次到台灣出差的機會中，認識了她的媽媽，進而開始交往。

浴室裡嘩啦嘩啦的流水聲很響，房間的音響喇叭聲音也同樣很響。她一回到家拿了換洗衣物就進了浴室，也不理會媽媽招呼她吃晚飯。她在浴室裡放聲大哭，想靠著蓮蓬頭的聲響來掩蓋自己的哭聲，她將水往頭頂淋下來，好讓自己的眼淚能夠馬上被沖走，但是淚水卻停不下來，她乾脆就坐在浴缸裡好好一次哭個夠…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真正的戀愛，就這麼結束了…就這麼被她親手結束了…

其實，她仍然喜歡著他。

但是，她發現戀愛好累，壓力好大，這場戀愛就像是一張網把她緊緊的困在裡面，讓她無法喘息，動彈不得，她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感覺，她決定終結讓自己痛苦難過的源頭。

原來，我是不適合戀愛的吧？她在心裡這麼想。

自從在台灣認識他回到日本後，她的思緒完全被他的一切所佔滿，上班時間想著他正在忙些什麼，吃飯時間想著他正在吃些什麼，下班時間想著他正在做些什麼，甚至開始想著什麼人跟他在一起…

她開始會擔心害怕，開始會懷疑不安。萬一她打電話給他時沒有接通…萬一他沒有準時在晚上11點出現在MSN或是Skype…萬一她在電話中或MSN上聽到他要和朋友去吃飯、玩樂…都讓她心理產生非常不愉快的感覺，她討厭這樣的自己。這些感覺，過去也從來沒有過，直到認識他之後。

原來是她打算買台單眼相機，但對於該買什麼品牌型號的相機沒有概念，她問了朋友之後，朋友就向她推薦他幫忙選購，因為他平時沒事時偶爾會玩一點攝影，雖然稱不上專家，不過至少還有些實務經驗，於是朋友便給了她連絡方法。

到了假日，他便陪著她去選購相機。為了感謝他的幫忙，買好相機後，她提議請他喝下午茶。他和她，坐在連鎖咖啡店裡喝著統一制式味道的咖啡，一面閒聊，他發覺他們之間蠻有話聊的，還發現雙方有幾個共同的朋友，甚至他的前女友居然也是她的大學同學。

她是個非常有魅力的女生，話雖不多，但是可以感覺到教養良好，進退得宜，讓人找不到理由不對她產生好感。

話題逐漸擴大，她稱讚他熱心體貼，他讚美她氣質迷人，他們聊到了彼此在東京及台北的生活，甚至還開始一起抱怨台灣政經局勢與工作。總之，就和那些初次見面後變得比較熟稔的男女一樣，聊著很沒營養卻必須聊一下才算是有盡到義務的話題，像是學生時代的趣事、喜歡的音樂、喜歡的電影、過去感情史之類的。

不過，讓他訝異的是，她28歲，居然從來沒有過像樣的戀愛經驗。

「我想我懂了，不介意我再點杯咖啡吧？」他告訴自己不能丟臉，既然人家都已經講的這麼明白，再談下去只是讓自己更沒台階下而已，雖然還是非常不甘心…雖然還是非常喜歡著她…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說這些話很傷人，但是我相信把話講清楚，對我們彼此都好。」

她又把視線再度轉向窗外，外面仍然飄著細雨，對面名牌服飾店的櫥窗裡正展示著今年最新款的春裝，透明玻璃上面貼著設計感十足的白色「New Arrival」字樣。

確實，這一切對他來說，真的是「New Arrival」，真他媽的是全新體驗，完全是新貨入荷。他請服務生幫自己的咖啡續杯，忽然很想抽菸，這才發覺自己原來已經戒菸三個月了，現在他反而生氣自己沒事戒什麼菸，而且還是為了眼前這個狠心的女人。

「既然妳已經說明白了，雖然我還是很喜歡妳，但是我想我們就回到原點重新開始吧。」他勉強擠出比麥當勞服務員還要假的笑容，不笑還好，笑了反而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淒涼。

「希望你真的能說到做到，不然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你懂嗎？」她轉頭回來看著他，眼神看起來雖然疲憊卻帶著堅定的感覺，口氣聽起來就像是老師對著學生訓話一般。

他點頭表示了解，心裡卻是百般的不願意與不解。